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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07/13 来源:达州信息港

导读

这天,兰花草双手捧着粉白小脸蛋,趴在栏杆上。  远处,一辆牛车从罩着一团绿荫的耳门外驶进院子里,车上堆着几捆喂牲畜的青草,车辕上挂着一只粪桶

这天,兰花草双手捧着粉白小脸蛋,趴在栏杆上。  远处,一辆牛车从罩着一团绿荫的耳门外驶进院子里,车上堆着几捆喂牲畜的青草,车辕上挂着一只粪桶,粪桶散发着洗刷不掉的骚味。  车老板是个瘸子。瘸子的一条腿踏在车板上,另一条腿搭拉下去,随着牛车的颠簸,一摇一摆。瘸子握鞭子的手腕上系着一只铜铃铛,很远就能听见。  早晨,他去各屋倒尿水。听见铜铃声的佣人,在他还没有走近的时候,早早的就把尿壶摆在外面了。  瘸子倒掉尿水,把尿壶用清水刷过,放回到门前。铜铃声远了,各屋才把格子窗户打开,那时,瘸子载着一车粪水已经驶出府很远了。  瘸子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牛车后面跟着一条他养的大黄狗。瘸子只有在娶了府里的傻女的那一年里,赶的牛车用清水冲洗过,傻女死后,牛车就又脏臭起来。瘸子把牛车赶回棚里后,便拣一处朝阳的墙根,头向后一仰,靠在墙上,躺下睡觉。  路过的佣人丫环见他的睡觉的样子,都忍俊不禁的笑。  瘸子睡觉,把脸偏向一边,半张着嘴,温柔的阳光从高高的天空中洒落下来,暖暖的,像一只女人的手,散发着一股罂粟的芳香,溶化在瘸子的脸上。瘸子幸福地闭着眼睛,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。  瘸子又梦见娶媳妇了,他骑着大红马,披着红绸缎。瘸子笑逐颜开地从马上扭过脸去,偷偷窥视坐在红红软轿里的新娘。端庄的新娘,羞涩的垂着粉脸,不敢抬头看他,瘸子便有一种吃蜜似的眩晕,摇晃着坐不稳,一头从马上栽下来。  瘸子醒来的时候,脑袋垂在裤裆里。瘸子眼神迷茫地看看周围,寂静的院落里只有几个男佣人围在一起抽烟。瘸子头往墙上一靠,重新闭上眼睛。瘸子永远做着同样一种梦,在梦里娶媳妇。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睡觉的,只要闲下来,就闭上眼睛睡觉,整天睡不醒的样子,吃饭也不香,匆匆吃了几口了事,日子久了,麻杆似瘦,立在阳光里,影子又长又细。  这天,瘸子拴好牛,迈步走开的时候,牛咬住他的衣袖,一扯,扯下一截衣袖。瘸子恼火的扭过头,牛已经嚼碎嘴里的断袖。瘸子愣住,转动眼珠,看了一眼饲料槽子,恍然大悟的呵呵一乐,抱一捆草料,扔进木槽子里。  瘸子拍拍手,又拍拍手。  那功夫里,瘸子稀松凌乱的眉毛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,目光迷惘地扫了一眼长满郁郁葱葱草木的院子。  洒满阳光的大宅院里飞舞着五彩缤纷的花蝴蝶,一个丫环身影翩跹地从花园的长长回廊里时隐时现走过。水丫头长着一张白白的粉脸,腥红的嘴唇,永远是一副垂涎欲滴的妩媚表情。她甩动的手上,拿着一条水红的丝绢,衬着身上穿的白绸缎衣裳,十分好看,一点也不像在府里当丫环的。     水丫头一路走到兰花草身后。午后的花廊里,微风习习,微风吹拂起兰花草的毛绒绒额发。  兰花草一边拆开垂在胸前的发辫,一边探下身去,从花丛里,摘下一朵朵鲜嫩的花骨朵,编进辫子里,然后,系上红头绳。  水丫头低下脸,趴在兰花草耳朵上咳嗽一声。  兰花草扭过脸来,露出气恼的表情。  水丫头站立的天空上滑翔过一只鸟影。  兰花草望了水丫头一眼,爱理不理的表情,说:干嘛?  兰花草百般无聊的样子十分的可爱,她把编好的麻花大辫子甩到身后,花香四溢。  水丫头讨了个没趣,噘噘嘴,有点扫兴,说:不干嘛,老爷唤你。  兰花草望着暗香疏影中的水丫头,从栏栅中抽出腿来,一朵牡丹花落到青砖地上,她弯腰拣起来,顺手插在鬓角上,抬起脸来的时候,妩媚地向着瘸子的方向嫣然一笑。  水丫头心里突然生出一阵灰飞烟灭的寒冷。水丫头惊异的发现,兰花草天生是一个让男人失魂落魄的美人胚子。那一瞬间,水丫头突然明白了这天梦老爷失神落魄的缘故了。  那一年,水丫头是梦老爷身边得宠的女人。  梦老爷是喜新厌旧的男人,但是,梦老爷也是宠爱女人的男人。  水丫头嘴角往上一翘,发出一声冷笑,这一笑中,滴滴落落都是怨恨,扬起手,倏地,打了兰花草一个耳光。  兰花草被打的歪在长椅上,捂住火辣辣的粉腮。发鬓上摇摇欲坠斜插的牡丹花,随着水丫头手起手落,艳丽的花瓣缤纷地落了一地。  水丫头打完兰花草后,转身,步态袅袅地走开。  兰花草不知所措地站立在回廊的花影里,衣衫飘飞。  水丫头儿走出几步远后,回头去瞅兰花草,兰花草的脸被风吹起的乱发遮掩住,委委曲曲的表情,泪珠欲滴。  水丫头儿气消了些,神态得意地逶迤走远。  兰花草碎步跟随在后面,一地的花瓣,斑斑痕痕一片凌乱。  远处的瘸子目睹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情景,惊得目瞪口呆,身边的黄狗吠叫起来。瘸子慢慢地举起手,捂住腮,牙痛钻心。  瘸子忡愣一会,突然醒悟过来,急忙从后面唤住兰花草。  兰花草转过身来,等待瘸子走近。  瘸子的嘴凑近兰花的耳朵,低低说了几句话。一阵风刮落其中一句话:……谁戴了那只玉镯,谁才是……府里的女主子……  兰花草清澈的一双桃花眼,瞬,睁得大大。  走在前面的水丫头,回头,看见兰花草慢吞吞地从花廊里走来,脚步有些慌张。  水丫头不怀好意的咧嘴一乐。  兰花草一路跟随水丫头儿来到正房里,水丫头儿吩咐她去舀热水,端进屋给老爷洗脚。  屋里,梦老爷歪在太师椅上抽烟,烟斗三尺长,很精致的一根烟袋。  梦老爷已经从窗户里望见两个丫环的身影,吹了一口烟雾缭绕的烟灰,抬起脸来,注视兰花草从门外走近。  只见门帘一挑,两只彩蝶追逐着飞进来,接着,一只玲珑的小脚迈过门槛。  兰花草穿着一双缎面绣花鞋,鞋尖上绣着一朵红牡丹,已经旧了,也是好看的。  梦老爷包在褶皮里的咽喉骨滑动了一下,他咽了一口唾液。  水染的蓝花门帘落下去,兰花草端着一盆水走进来,她低垂着一帘漆黑的刘海儿,轻盈地一路走来,袭来一股清香,盆里浮着几朵花瓣。  兰花草把水盆放下,挽起袖子。  梦老爷心里一阵柔情似水的滋味,兰花草就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,那么娇嫩可人,那一刻,梦老爷竟生出不忍心的念头了,这倒不像了平日的梦老爷了。  梦老爷看了兰花草一眼,两只脚踏在青砖上,纹丝不动,兰花草伸手没搬动,惊讶的一点点仰起脸来,漆黑眸子里闪烁着明媚的光芒。说:老爷……  梦老爷望着她,冷峻的脸上,没有一丝笑容,示意兰花草站起来,然后,斜视一眼跟着走进屋的水丫头,抬了抬长了褐斑的眉梢,说:洗脚。  水丫头半嗔半怪地一歪头,说:老爷,你怎么了?不是给你找来了一个专门做粗活的小丫环了嘛?  梦老爷一瞪眼,说:你不是丫环吗?洗脚。  水丫头奇怪了,反驳一句,说:她是小姐嘛?  梦老爷没有回答她的质问,气哼哼地一跺脚,水丫头儿一见,吃了—惊,连忙走上前,蹲下身,给老爷脱掉鞋子。  兰花草看见梦老爷的脚瘦骨伶仃,极白。她扭过脸去。  兰花草回过脸去,环视老爷住的这间屋子。这间屋子很大,空旷的深处,摆着一排古色古香的漆柜,一张斑驳的茶几上,立着一个景泰蓝大花瓶,花瓶里插着几根形状怪异的树枝。  兰花草走过去,凑近仔细瞧了瞧,树枝是玉雕的,这些东西年代久远,落满了污垢。兰花草没觉得这些古董有什么好,便转动目光,一阵寻找。好一会儿,才在一只古董花盆后面,看见了那只拙笨憨态的小石人,小石人藏在阴暗里,一点不出奇的样子。  兰花草伸手把小石人拿了起来,沾了一指尖的灰,她扭过脸去,偷偷向梦老爷窥视一眼,心一阵乱跳。  梦老爷已经躺到了摇椅上,水丫头儿捧起老爷的脚,指尖浸入水里,撩起一股水,那水散发着老爷的脚臭和花香。  兰花草拿起小石人,悄悄地走出门去,—溜烟跑到水井边上,坐到水井台上,喘了一会儿,才拿出小石人,阳光里的小石人简直肮脏不堪。  兰花草兴趣盎然地在手里摆弄一会儿,才从井里费力地摇起一戽斗清水,一寸一寸冲洗小石人身上的污垢。  兰花草不明白,这个小石人跟玉镯有什么关系。但是,她相信瘸子。瘸子是她的爹。小石人被洗的白白的时候,意外地断成两截,从里面掉下来一只镶嵌着宝石的玉镯。  兰花草愣愣地低头瞅着水中的玉镯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心怀喜悦的慢慢地捏起,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,玉镯很沉,也很精致。她想,爹果然说的没错。  兰花草并不知道这只玉镯价值连城,可是,她还是立刻喜欢上了这只玉镯,好像这只玉镯从来就是她的。  兰花草慢慢地伸出一只手,戴上玉镯,纤细的手腕粉嫩嫩的,玉镯戴在她手腕上却是极好看的。  兰花草戴好玉镯后,拣起小石人的残骸,用极快的动作扔进井里,她注视着清澈的井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,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沁肺的水汽,窃喜地一笑。然后,站起身来,心里一阵恐慌。  那时,午后的整个大宅院刚刚从寂静中苏醒过来。  厢房里一个佣人打了个响亮的嚏喷,接着是一阵水桶的声响,那个佣人挑着水桶走出来。  兰花草的心一阵狂跳,她捂住胸口,平稳住情绪。然后,故作落落大方地甩着胳膊急急离开井边,凌乱的脚步从井台上开满的鹅黄小绒花上踏过。     那时,屋子里正为梦老爷洗脚的水丫头,动作渐渐轻浮起来,柔情似水的神态。  梦老爷慢慢软了身子,烟袋从乌黑的嘴唇上掉下去,他伸出两只干柴般的手指,秃鹰爪子似落在水丫头胸脯上,用力一扯,于是,从水丫头的半敞开的衣裳里,散落下一片片缤纷的花瓣,两个饱满的雪白奶子上布满了淋漓的香汗。  水丫头儿倒下去的时候,发出一声软软地呻吟。  梦老爷气喘吁吁地压在水丫头的身上。  水丫头儿噗地笑了一声,搂住老爷细长的脖子,以一种娇纵的口吻,说:老爷……老爷……我不许你喜欢兰花草嘛,你听见了嘛……我不许……  梦老爷故意装糊涂,说:谁是兰花草啊?  水丫头儿便哼唧唧地又一笑,抚摸着梦老爷已经稀薄了的发辫,将粉颈歪靠到他的肩上,抬脸,看了一眼窗外,突然,心头生出一种伤感的情绪,惘然若失地说:哦,下雨了。  梦老爷从两扇窗户望出去,窗外,明亮的阳光中果然下起了细雨,淋淋沥沥的凉凉雨丝飘进屋来,屋里立即弥漫起湿雨的好闻气味。  梦老爷翻身坐起来。  水丫头儿为他披上衣裳,自己却仍然卧在床铺上,伸出长长的指甲尖,剥开一只栗子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吃。  梦老爷推开她搭在怀里的修长雪白的大腿,去拿长烟袋,眼睛突然痴住。  兰花草抱着一盆花走进来,齐眉一抹刘海儿上滴着一些晶莹闪烁的雨珠。她瞪大杏眼,瞅着悠悠低垂幔帐里的水丫头儿与老爷,一时愣住,随即,臊红了脸,垂在身后的麻花辫子急急一甩,扭动腰肢,转身就走。  水丫头声音懒懒地从后面唤住她,说:过——来——  兰花草站住,腰肢婀娜地一扭,只是不肯回过头来。  水丫头喝了一声,厉声地叫起来:听见没有,过来!  兰花草嘟着花骨朵似的小嘴,扭转过身,说:干嘛?  水丫头一阵坏笑,说:当年,老爷喜欢上你娘时,也是你这个年纪。让老爷看看,你是像你娘的地方多呢,还是像老爷的地方多。  兰花草猛地回过身来,张大漆黑的水灵灵杏眼,慌张的向后倒退一步,花盆一时抱不稳。说:你你你说什么?  水丫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,说:没说什么啊,我是说,你要是老爷生的小姐就好了,那就真真的是金枝玉叶了。  兰花草一步一步往后退,直到小小的脊背贴住冰凉的墙壁,惊惶失措的眼神。  梦老爷歪着身子,也意味深长地瞅着兰花草,一脸暧昧的笑。  一旁的水丫头便乐得更加有持无恐起来,溜下床铺,走过来,牵起兰花草冰凉的小手,在兰花草的脸上,左一眼瞧瞧,右一眼瞅瞅,说:哎,要我看,还是更像老爷一些,有点大家闺秀的意思。唉,只是名不正,言不顺,倒真的还是留在老爷屋里,有老爷护着,爱着,好些。你说呢,老爷,是吧,嗯?  要兰花草在老爷的屋里伺候,原本是老爷的意思,经她这样一说,倒像她的意思了。  老爷呵呵的乐,他就喜欢水丫头的这种乖巧。  水丫头的手指尖,是偶然碰在兰花草手腕戴着的玉镯上的。  水丫头一楞,有些惊恼地抓起兰花草的手,看了一眼那只价值连城的玉镯,难以置信地一阵眩晕,一时说不出话来,身子筛糠似的,一阵站不稳。     梦老爷奇怪了,说:水丫头,你怎么了?  水丫头慢慢转过黯然神伤的一张惨白的脸,看了梦老爷一眼,说;老爷,我就要死了。我要被吓死了。  说着,她恶狠狠地抓住兰花草戴着玉镯的手腕,尖尖的指甲儿深深地陷进兰花草手腕上的肉里,举给梦老爷看。  兰花草痛得扭动着身子,想挣脱开。  水丫头咬牙切齿的更加恶狠狠地紧握住兰花草的手腕,叫了起来;老爷,你快看啊,玉镯!她偷了老爷的玉镯。老爷家价值连城的玉镯。 共 25635 字 6 页 首页1234...6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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